【咒回】杀死我，治愈我 第12章 策反简直轻而易举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通向自我的征途，是对一条道路的尝试，是一条小径的悄然召唤。

人们从来都无法以绝对的自我之相存在，每一个人都在努力变成绝对自我，有人迟钝，有人更洞明，但无一不是自己的方式。

人人都背负着诞生之时的残余，背负着来自原初世界的黏液和蛋壳，直到生命的终点。”

接下来的旅途还是很愉快的，不过良姜只参与了第三天去海洋馆的行程。

第二天中午在遮阳伞下吃面的时候，天内理子感叹一句看起来好好吃，五条悟就故意给她加料，气的女孩挪开自己的碗跟他小学鸡吵架。

天内理子无心地吐槽了一句：“五条悟你怎么搞偷袭！我真想不出怎么样的女孩子会看上你……”

“我长得帅啊。”

虽然这么说，五条悟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夏油杰作为旁观者，清楚看见挚友早上眼巴巴目送良姜离开后就没精打采地。

现在戳着自己碗里秀色可餐的的食物，看上去没有了一开始的食欲。

大概是姐弟俩昨晚闹矛盾了吧，夏油杰挑了挑眉，他还记得昨晚五条悟气势汹汹出去，又蔫头巴脑回来的样子，脸上那个隐约可见的巴掌印足见下手的人确实生气了。

头一次看五条悟吃瘪这么厉害，他当时绕着他啧啧称奇，幸灾乐祸的笑根本藏不住，他还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

今天一看果然是吵架了，五条悟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自己过，换作平时，肯定缠着良姜不让她走了。

不对，不如说是良姜铁了心不想理五条悟，否则怎么可能在明知五条悟会不高兴的情况下去处理一些平常的事务，甚至到不能陪同的地步。

天内理子的雷达时好时坏，眼下她就没意识到有哪里不对，捧着碗吃的很开心，完全无视了五条悟的臭脸。

吃饱喝足，他们又去了满是绣球花的公园，正值花开时节，一团团花团锦簇，色彩缤纷地如同进入了五彩油画的世界，天内理子穿着好看的蛋糕裙，玩的忘乎所以，五条悟跟夏油杰则在后面慢慢跟着戒备。

“杰，我的性格不受女孩子喜欢吗？”

憋了半天，五条悟终于开口了，夏油杰没想到自己耐心等半天是这个问题，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没打算扯什么善意的谎言：

“悟，说实话吗？——你的性格可能有点欠缺，但你的其他各方面的优势又很好地弥补可这一点。”

“你这说了等于没说。”

五条悟脸上很少能看见这种接近烦闷的表情，他好像在头疼什么连他都难以解决的问题，“明明说我性格很可爱，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他嘟囔了什么，夏油杰没听清，但看出来这是他自己的问题，只能爱莫能助地拍拍好友的肩，给予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虽然你没我受欢迎，但是也有很多女生就吃你这套的。”

现在还拉踩他，五条悟没好气给了他一个肘击，不过心情好了点，他这么完美，怎么就没可能了，不能在这自怨自艾，要主动出击！

但五条悟很快发现，即使良姜隔天来陪同了，态度也摆明了回避到底。

天内理子一路叽叽喳喳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还有点遗憾地跟良姜描述昨天一望无际的花田，不过良姜拿出海洋馆的官方照片的时候，她又开心了起来，把那点遗憾抛之脑后。

五条悟装作不经意凑过来跟良姜搭话，良姜知道他的小心思，不冷不热地反而叫他难受。

不过冷落了他一天，良姜自觉想通了，态度很快温和起来，没事人一样纵容和回应五条悟天马行空的一些想法和行为。

五条悟怎么想的良姜不知道，他看上去开心了些，似乎暂时也不想提前天的事，良姜想了想，还是按下了说教的心思。

这趟旅途的主人公是天内理子，自己没必要在似是而非的事情上多加费心，何况能保持现在的平和已经很好了，有些事没必要说清楚，结果就在那里不会改变。

两个人都觉得彼此想开了。

走在巨大的海洋馆里，被映照得如同海水般湛蓝的玻璃上水纹荡漾，天内理子欣赏这幅美丽的景象，背着手安安静静往前走。

其余人隔开了些距离，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

良姜也喜欢眼前游鱼轻曳，摆尾弄水的蓝色天地，说实话，上辈子她一直没机会来这种海洋馆玩，心里向往了很久。

听说有的海洋馆还会提供夜晚场睡觉，许多情侣和失眠的人慕名而来，她那时被琐事缠身，却认真规划过游玩计划。

谁想到世事无常，她死后来到另一个世界，实现了这个小而平凡的愿望呢。

良姜经历过很多事，她理解天内理子此刻内心的彷徨挣扎，要给她时间，看看这世界。

正出神，垂在身侧的手背被轻轻戳了戳，良姜侧头，五条悟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她身边，试探着想拉她的手。

……骨科真的不行。

良姜让开隔出些距离，也装作不知道扭头继续观鱼。

但是五条悟真的很锲而不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变着法想跟良姜贴贴，偏偏又能拿捏好一个尺度不让良姜翻脸。

实在被烦地不行，良姜深吸一口气，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被反手紧紧牵住：“……这里人多，不要走散了。”

很牵强的理由，良姜也不知道自己在说服谁，总之五条悟消停了，比海洋馆湛蓝的海水还要深邃漂亮的蓝眸亮亮的，像深海的光，像蓝天的苍茫，雀跃的小眼神让人忍不住一起笑起来。

面对这样一张脸，良姜还怎么生气，只好长叹一声。

随他去吧，反正我快死了，让他拥有些美好回忆也是一种慰藉吧。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恶趣味，良姜在心里吐槽自己，好狠的女人，拒绝了还给点阳光，然后后脚就死掉——不过五条悟看似情绪化，实则很多事都看得清楚，他不会沉溺在悲伤中的。

对五条悟有着这样的信心，良姜不觉得自己高估了他，他确确实实有这样的实力和魅力，就像她不担心自己死后五条悟无法服众一样。

人潮拥挤，她们隐秘交叠的手牵地很紧。

离开冲绳后，良姜果然因为不可控因素不得不离开，这是世界意识保证五条悟的反转术式正常获得的必要剧情，不会允许良姜在其中过多掺和。

但是良姜有自己的考量，一周目天元虽死，却有夏油杰维持结界，她们都不知道后续他们会如何决定结界的问题，但这周目，良姜非常坚定彻底杀死它的念头。

天元的存在是咒术界老家伙们自产自销的蛋糕，强行增多需求，咒术师的痛苦，咒灵的不断滋生，普通人无辜的死亡，良姜怎么可能让它继续活着。

立本这个地方的负面情绪本就多，在天元结界的强行封闭下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把咒术师压垮，让上层赚脏钱。

五条家的产业陆陆续续往普世移动扩大，良姜不担心之后五条家的发展。

她的私心就是让五条悟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五条家不会倒，但已经被她筛地差不多了，权高位重的都是先进骨干。

到时候普世的上层拿捏不了改革后的五条家，自然也威胁不到五条悟，咒术界的残余势力在她这些年的周转中针对羂索的安排逐个击破，大势已去，五条悟最强的实力在这里只会如鱼得水，天上天下，唯他独尊。

五条悟不会弄权，所以良姜放心把一切交到他手上。

这些安排天衣无缝，所以莫名其妙落了个火急火燎的紧急事务下来时良姜很冷静，平平淡淡嘱咐五条悟几句不要逞强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走了。

良姜提前一晚回到立本，在总公司和杏子等主管一起商量，事情解决后已经是下午，估摸着天内理子他们已经到达薨星宫，良姜才有条不紊把事先就准备好的一系列命令手续传达下去。

接着坐上车，吩咐开去咒术高专——良姜翻看着手上的文件，系统也在此时上线。

“都准备好了？”

系统问她，良姜合上文件看向窗外，淡淡一笑：

“当然，这周目还挺愉快的吧，权力的滋味也是被我享受过了。”

“苦也吃了不少。”

系统有点心疼的语气把良姜逗笑了，前面的司机只以为是家主想到了高兴的事，不由得也心情愉悦起来——

五条仁是五条家世代养的仆从，机缘巧合觉醒了咒力，但五条家根本不缺咒术师，谁又看得上他。

本以为人到中年一辈子也就这样，但是五条良姜上位后广纳人才，即使是他也能有一个合适的位置做事，新的制度体系让他这样的人无不欣喜若狂。

人生能有什么很高的追求，无非是温饱的情况下做自己喜欢的事，生活不愁亲人平安足矣。

五条良姜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四通八达的路，他喜欢开车，咒力觉醒的方向也是速度和防御类的，管理层就批了他做司机的申请。

钱挣得多了，不是低人一等的打杂下人了（这个制度也慢慢被废掉了，大小姐说是合法合规的雇佣关系，没什么强买强卖的道理），腰板直了，外面的世界也看见了，怎么能不让人感到幸福。

他业务好，平时接送大小姐最多，见到良姜的第一面就哭了，一个大男人在那里抹眼泪一个劲说谢谢，让良姜哭笑不得。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人，大小姐（大家私下都习惯这样亲切些的称呼，但正式场合还是喊家主大人）气质拔群，人格魅力强，性格上虽说冷淡些，但比起偶尔一起坐车的悟少爷……那是一等一的情绪稳定。

能拿捏住桀骜不驯的悟少爷，能镇住家族里那些他一眼看着就老谋深算的长老，还能知人善任，给他们这些夹在咒术界和普世之间艰难生存找不到人生意义的人提供一个方向和栖息之所——

大家都很爱戴五条良姜，也敬重她，除了她还有谁能把五条家，把他们这些人拧成一股绳，五条仁想不到，也不觉得有第二个人了——

五条良姜是最特别的，因为她看得见众生，并且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也是众生而非高高在上的神。

不知道前面司机对自己满心的称赞和钦佩，良姜还在跟系统对话。

“那边进展到哪里了？”

“五条悟要‘死’了——啧，这个杀人的手法还挺狠厉的，伏黑甚尔决心挺足啊。”

良姜一愣，追问：“没出岔子吧？”

系统稳得很：“世界意识不敢动这里，你都被调走了，这个节点不可能出错。”

“好。”

良姜应了声便不说话了，过了会还是没忍住：

“仁伯，麻烦快些，我有点担心。”

前面的五条仁瞬间来了精神，二话不说一踩油门：“好嘞！”

——

即使想表现得再冷静些，良姜的匆匆脚步还是在见到倒在血泊中的五条悟时一个踉跄，前方正要走进薨星宫的伏黑甚尔一愣，慢慢转身。

“甚尔，星浆体的价钱我付你两倍。”

良姜与他对视，腰间惯用的长剑尚未出鞘，但他们从前对练过多次，伏黑甚尔明白她的未尽之意，那双抚上长剑的手起了杀意，这是她给他最后的谈判。

“好歹是曾经的老东家，报酬还这么丰厚，”男人耸了耸肩，肩上那只咒灵的嘴一张一合，将他手中的短匕吞了进去。

伏黑甚尔还能想起那段黑暗岁月里的温暖，不杀五条悟就完成不了委托，所以他下了死手，但昔日的称得上伙伴的五条良姜到了，他本应该被丢掉的良心突然幻痛了一下。

五条仁跟在身边，看见这一幕人都傻了，良姜这时让他给伏黑甚尔现场开支票，见惯了大世面的司机伯伯拿笔的手都在抖。

甚尔也没拿自己当外人，高大健壮的身材往他那儿一立，明明气定神闲，五条仁还是凭老辣的眼里看出了他的局促和迷茫。

“甚尔，商量件事……”

良姜强压下一腔无处发泄的火气，若无其事地跟显然投诚了的伏黑甚尔低声说了好一会，五条仁便看着这个恐怖的男人意味深长瞥了自己一眼后，原路进入薨星宫。

目送他安然进去，良姜攥紧手里的手帕，即使知道地上一动不动的五条悟不久就会无师自通反转术式死而后生，鼻尖还是酸了。

就在这时，五条悟猛的睁开了眼睛，胸膛急促地上下起伏着呼吸，接着没事人一样站起来，新奇地抬抬手臂，握握手掌。

良姜看他活蹦乱跳起来，精神因为掌握了反转术式而格外亢奋，眼泪安安静静地就流了下来。

五条悟兴奋过后，终于注意到良姜眼睛红红地看着自己，他从来没见过良姜哭过，有些手足无措地愣住，以为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

“甚尔我摆平了，别担心理子她们。”

良姜上前一点点擦干净少年脸上未干涸的血迹，声音有点哽咽，心疼的意味谁都听得出。

怎么是这样伤口呢，良姜边擦边哭，她实在忍不住，从喉咙一路划到腹部，他一定很疼，原世界线里没有我在身边，他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委屈难过？

“良姜……别哭啊，我现在感觉可好了，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五条悟是真的很精神，大脑有种超乎寻常的兴奋，催促他去复仇，和伏黑甚尔那个强大的男人再决一次胜负，但良姜第一次这样为他哭泣，他做不到放下她。

“谁管那个？”良姜恶狠狠骂他，不顾满身血污用力抱住他，“五条悟你这个笨蛋，我问你疼不疼！”

她这样害怕失去自己，五条悟的心如同陷进了柔软的云朵，轻飘飘地有点头重脚轻，他只能眨眨眼，讷讷：“……疼的，良姜，很疼。”

刚找到状态想好好卖惨撒会娇，良姜就整理好情绪退出这个怀抱，五条悟有些怅然若失。

“悟，你跟任伯去硝子那一趟吧，”擦掉眼泪，良姜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五条家家主了，催促五条悟好好收拾自己，她去安抚天内理子。

五条悟不太情愿，他想跟自己的挚友分享一下反转术式的获得，但良姜态度很强硬，还说什么车上有她准备好的紧急文件，他必须要好好过目。

将信将疑离开的五条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良姜的鼻头还红着，朝他笑笑挥了挥手，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知道这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