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王松合再临学院,这危机意识还挺强
末位淘汰制的消息,通过会议传达之后,快速在营里扩散。
一些老干部信心满满,干劲十足,新干部则是有仿徨,有激动。
一般来讲,这种制度都是军区层面才会用。
甚至九十年代末,连军区也没有形成这种末位淘汰制,因为大批量的国防生,以及军校生还没步入各个单位。
很多单位干部,都是以前志愿兵成批成批的提干,以及部队内部优秀战士提干。
一些排长,连长,营长,动辄干十年八年,一直到转业,位置非常固定,人员流动性并不大。
陈默这么搞,不说是开创先河也差不多了。
当然,示范营也有这个底气,毕竟干部的数量太多了,中尉的数量在全营都能组成一个加强连。
很适合建立这种良性的竞争机制,以及军官流动模式。
下面的干部对于新制度,通常不会提出疑问,执行就可以。
但教导员方培军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这种制度太过草率,至少太过严格。
他看到陈默,背着手在坦克连那边观看98式主战坦实验。
老方一路小跑着来到跟前,从口袋抽出烟给陈默递了一根,仰头示意刘鸿运的方向道:“刘营长挺敬业啊,今天一整天都在琢磨新式坦克。”
“干一行爱一行呗,坦克营营长哪有不爱坦克的。”
陈默笑了笑接过香烟点燃。
干部的能力分为很多种,有些是个人能力强,就比如程东,王艳军这些人,你给他们一些新兵,他们凭借自己能力都能带出一支侦察连。
但还有一种,就是陈默这样的,专业性不强,带兵不是他的强项,技术方面更别提了,他只有理论。
不过没关系,只要会识人用人就行,作为以前的机要秘书,他很清楚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干,才能事半功倍。
自己负责掌舵就行。
方培军站在跟前看了一会,语气略带犹豫道:“秀才,你刚才开会讲的末位淘汰制,真的要实施?”
“现在全营都在朝着功臣榜努力,积极性不差劲,如果真有人在考核中垫底,连队主官要换嘛?”
“频繁更迭,会不会影响战斗力?”
“这个不用担心。”陈默伸手弹飞烟头,叉着腰道:“以前不搞,那是咱们人少,连队规模不成型。”
“现在情况不同了,军区后续估计会给予一些帮助。”
“再加上装步,坦克,工兵,侦察,后勤,电子对抗,医疗等等单位出现,取消固有连队编制,恢复分队规模,那是必然要走的流程。”
“分队规模就是兵种合成,而合成又属于单元模块式搭积木,主官更迭对战斗力影响没那么大。”
“反而是更迭的越快,对咱们战斗力越有帮助。”
“不能吧?”
方培军听着陈默的解释,有些半信半疑。
他在示范营呆了有一段时间,多少有点了解。
要说分队规模会弱化连长的存在感,连级干部变得不再那么重要,这点他承认。
可要说主官迭代会加强战斗力,老方觉得,这多少有些胡扯了。
哪有因为换主官换的勤,而提升战斗力的说法?
意识到教导员有疑问,陈默笑着搓了搓手,提起裤腿坐在地上,拍了拍地面邀请方培军坐下。
而后,陈默伸手指了指几个连队忙碌的区域,开口道:“老方,你看下咱们营,知道为什么咱们被称为示范营吗?”
“第一个信息化营呗!”方培军想都没想,直接回应。
“对啊,第一个信息化营。”陈默点点头:“之所以说第一个,那就意味着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目前我们有大军区支持,有总参支持,有学院支持,有军区支持,装备上,我们接受了资源倾斜。”
“人员上,我们完成了多干部和技术骨干的组合,但这些都不是没有代价的啊。”
“总有一天,我们是要还的。”
“未来,七大军区都要建立信息化营,咱们作为第一个,就要还给总参,还给大军区一批信息化改革的种子。”
“而咱们营现在这些干部,就是下一次大范围军改的种子。”
陈默话没说的太透彻。
但方培军好歹也是教导员,哪怕基层经验欠缺,也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是啊。
第一个信息化示范营,不光要担负组建的重任,还要担负培养的重任。
如果营内不在成型期间,搞末位淘汰制,那么一旦其他军区需要营里支援骨干时,那么营区内的军官就会大范围流失。
届时,不光调走的人能力不足,撑不起来信息化营的工作,留下的这些,同样也会因为能力问题,撑不起来。
撑不起来,就意味着战斗力大幅度下降。
陈默刚才那句,只有频繁轮换,才能保证战斗力,其中的意思就是,刺激全营干部去学习,去竞争。
一旦别的军区有需要,上面人开口,那么示范营可以随意挑选大批量有才能的骨干去支援。
既不影响自己,又不影响别人。
还可以将自己的人脉,扩散到七大军区。
方培军越想越心惊,他扭头瞅了一眼坐在地上,笑眯眯看着远处训练的陈默。
老方突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作为老搭档,他竟然不知道陈营长这么有远虑。
末位淘汰制,前景有多大,几乎不可想象啊。
尤其是刚才那句,下一次大规模军改,营里这些干部就是各大军区的种子。
乖乖!!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将意味着七大军区一旦组建信息化营,那么那些营里的主要骨干,都是秀才带出来的人。
更恐怖的是,如果有一天,上面真正重视信息化,甚至开始大范围转型时。
那么自己营里这些干部,会成为全军各个单位的种子,而这些人,都是一个人带出来。
这种影响力,能让秀才在军中走到哪一步?
团长,师长,肯定是不可能止步吧?!!!
“秀才,你这个想法,可以!”
此刻,方培军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疑惑了,末位淘汰制确实能够提升全营战斗力。
至于其他,老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理解。
“我也是瞎琢磨的。”陈默谦虚了一句,继续道:“那什么,老方,这个末位淘汰制不能光喊口号,要落实。”
“你有空了就去找找程参谋长,多研究一下战术战法总结应用,这是下一步工作当中,咱们全营的重点。”
“最好让参谋部的干部建立对点帮助,建立学习小组,程参谋长那里,有以前蓝军营建分队的文件,眼下关于考核的要求只有一个。”
“那就是涉及各级主战单元职能和单元通用战术配合,都要尽快掌握,努力成为复合型人才。”
“行,我反正也没事,现在就去找老程商量商量。”方培军起身拍拍屁股:“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嘛?”
“没有,方式方法不重要。”陈默摇摇头:“总之我不管用什么办法,头悬梁也好,锥刺股也罢,半个月内必须搞清楚全营主战和辅战分队具体干什么,怎么干,体系内职能定义是什么。”
“这个月底就要考核,我只看结果。”
“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辛苦一下吧。”
“行,我知道了。”
方培军说完,快步离开。
学习和监督,这活一听就是参谋和政工的活,看来接下来,不光营里其他干部忙。
营部的人也要忙了啊。
。。。。。。。。
新制度下放,确实调动了营里的氛围。
一下午的时间而已。
程东就将以前分队集训的安排以及各项数据,整理成教材手册,分发给全营的干部。
上面详细记录了分队训练记录,进步成果,碰头会议指出的问题,各分队协同的细节。
陈默没什么事情,干脆就回到宿舍,躺在大铁床上,思考后面的工作怎么开展。
其实新制度下放,陈默说的很热血,也能刺激不少新干部嗷嗷叫,去学习,去主动要求进步。
但这只是表面,新制度代表什么?
这些东西代表着无尽冷酷。
同样也代表着考核绝对公平,陈默从开会任命工兵连连长,以及后勤供应排长的时候,就是在传达公平公正。
然而,绝对公平,其实就是不公平。
某些老干部学习机械化学了十年,自身文化程度不高,对于信息化接触适应会非常慢。
只要出现对战法研究不够深,领悟不够精的情况,就没办法去跟学院毕业,善于学习的那帮人拼。
所以,全营干部不少,将近二百人,最后能出头的必然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人,都会被制度无情淘汰,连熬资历能上去的幻想都被剥夺,成为垫底的尸骨。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就是这个道理。
但这并不影响全营的积极性。
毕竟自己通过考核争取来的职位,总比自己等来的职位,更有诱惑力。
还有就是。
狼来了,逃生时有必要比狼跑的快吗?不,根本没必要,只需要跑的比同伴快就行。
这是古今中外妥妥的真理。
所以,等到傍晚吃晚饭时,陈默从宿舍下楼,就看到一个个拿着教材和手电的干部,躲到稍微偏僻点的地方。
准备去独自用功。
内卷开始了。
陈默背着手站在训练场入口看了一会,说来也怪,他自从回到营里,一直都在考虑怎么补救宣传被打回的事。
脑子里多少有点乱。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各方面都考虑到位了,就感觉自己好像缺点什么东西给忘了。
思来想去,没有找到原因。
陈默抬头敲敲额头,随即扭头看向王建勇:“大勇。”
“诶,营长,咋了?”王建勇快步上前。
“我总觉得有事没考虑到位,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解决?”
“没有啊。”
王建勇抬头想了想:“今天早上碰头会议,说了宣传的事,现在都落实了,晋升的事,王排长今天一直都在拉人建连。”
“老满也积极的很,刚才还见他揣两个馒头,拿着手册去看文件了。”
“后山王路一也没回来,医疗队的人一直陪着呢,王师长肯定联系不上。”
卧槽!!!
听到王路一,陈默直接愣住了。
特么的,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
真不怪陈默记性差,上午开会安排烈士的事,会开完又被几个首长轮番教导,宣传稿被打回,计划搁浅。
他一直考虑着末位淘汰制适不适合,眼下营里的情况事太多了。
直接导致他,彻底把斗气这事给忘了。
“老王八蛋白天没打电话?”陈默有点慌。
“打了啊,一直打,就是下午没怎么打了,营长你说的五点之前,不能让青龙峡那边联系上。”
王建勇表情无辜的摊了摊手。
陈默则是眼皮一跳,抬头:“现在几点了?”
“六点多了啊。”
“那为什么没人过来讲?”
“因为青龙峡那边不打电话了啊。”王建勇有些疑惑,对他来说,不打电话就是不催了呗。
正好,皆大欢喜。
“没打恐怕事更大了。”
陈默摘掉军帽,挠挠头,有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滋生:“那人呢,还没回来?”
“快了吧,山上地方又不大,这会应该快返回了。”
王建勇左右看看,他一直在营区里晃悠,也没怎么注意王路一。
对方又不是营里的人,加上营区到处都是战士忙碌,谁没事惦记一个外人的行踪啊。
陈默什么也没回应,他快步走到西校区门岗,查看了下进出记录。
发现医疗队四个女兵上午外出登记后,根本没有回营记录,而这时候,天都快黑了。
“草率了,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陈默丢下记录簿,径直离开门岗,朝着后山走去。
王建勇看情况不对劲,他终于不淡定了,急忙跑到行政楼方向,推了辆二八大杠,蹬的跟个风火轮似的,朝着陈默的方向追。
“营长,你去东边,我去西边看看。”
“进山比较好走的路就这两条,他们一群小姑娘应该不会走那些难爬的路。”
陈默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
他们之所以没有安排营里的战士出来找,那是因为两人心里有底气,知道大概率不会出事。
由于阅兵将近。
武警总队的人负责在附近巡逻,太山这种地方挨着士官学院,而学院有信息化营在这边。
有一定的保密等级。
太山是有武警岗在这执勤,山里不可能藏什么身份不明的人。
大概率就是几个姑娘年龄小,性格太过贪玩,把下山的事情给整忘了。
陈默猜测的还真没错。
他朝山上走的时候,太山东侧,一行五个身着便装的女孩,一个比一个凄惨,正小心翼翼的沿着路下山。
说她们凄惨,并不是摔倒或者磕伤,而是模样有些惨。
王路一手中提着一双凉鞋,山路不好走,鞋子开胶根本没办法穿,她光着脚丫,小心翼翼的走着。
其他几位,也强不到哪去。
她们把早上带走的铝制饭盒,用树枝给串起来,挂到脖子里,手中抓着一堆螃蟹,还有一些小鲫鱼。
脸上,手臂,到处都是泥水,沙子。
甭看模样不咋地,几人还挺乐呵。
排在最前头的女兵还扬手示意自己抓的鱼笑道:“快点快点,等回去了,到食堂加工一下,还有鱼汤可以喝。”
“鱼汤我就不想了,只希望回去不要被骂吧。”后面的女兵双手放在胸口,做出一副祈祷的姿态。
“不会的,队长不在营里,再说了,我们是陪着路一去玩,这是营部允许的事。”
另一名女兵娇笑着回头看向王路一:“路一,等下要是营长骂我们,你可得帮忙啊。”
“好,我肯定跟你们统一战线。”
王路一笑嘻嘻的回应着。
她年龄小,加上陈默说了王松合那边有任务,压根没往电话方面想。
山里有水,有鱼,还有野果子,相比之下,要比枯燥的军营好玩多了。
几人有说有笑的下山。
走着走着,前面说熬鱼汤的女兵,脚步突然止住,整个人愣在原地。
“走啊,天快黑了,你停下做什么?”后面的人出声催促。
“营长来了,遭了!!”
排头的女兵紧张的回应一声,急忙把脖子里捆好的饭盒取下来,又把螃蟹,鲫鱼全都丢地上。
快速整理头发,整理衣服站直身体。
后面几人听到提醒,抬头才发现陈营长确实来了,并且就站在距离她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这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营长对医疗队的人来说,肯定没有队长更吓人。
可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啊。
后面几人有样学样,急忙丢掉手中的东西,整理衣服,立正。
一时间,地面上螃蟹乱爬,鲫鱼乱蹦,连王路一这个都不是示范营的人,也被气氛感染的有些慌。
她站在那里紧紧攥着鞋子,有些手足无措。
王路一并不清楚,自己被带出来是陈默授意,她只知道,营部允许这几个女兵陪她出来转转。
陈默见到这几人的凄惨样,起初,他也愣了一下,不过通过观察,确定没事后。
看着几人在那挤着要列队。
陈默哑然失笑道:“没穿军装,就别那么多规矩了,快点,螃蟹跑了。”
“再不抓,你们就白忙活一天。”
“啊,谢谢营长!”
“谢谢营长!!”
几名女兵听到没被责备,欣喜的弯腰捡东西,而后搀扶着王路一,绕着陈默站的位置下山。
看到王路一手中提着凉鞋,光脚下山,凉鞋侧边的带子全都开胶,陈默皱了皱眉头。
“留一个饭盒在这,王路一,你也等等,光着脚走回去可不行。”
“哦!”
王路一点点下巴,安静的站在原地,其他几个女兵见状,赶紧丢下一个饭盒,匆忙的回营。
毕竟,没有战士愿意跟营长或者团长之类的干部,站在一块,尤其是犯了小错,心虚的时候。
她们几人下山。
陈默也没吭声,只是在附近抓了一些碎树叶,还有一些干柴,归拢到一堆。
用火柴点燃火堆,而后拿起饭盒将盖子拿下来,侧着一角放在火堆上烤。
“把你的鞋子给我。”
“哦!”
王路一小步走到火堆旁,把自己鞋子放地上,蹲在旁边看。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陈默将饭盒盖子烤热,放在凉鞋断开的位置,把胶烫软后,把断掉的带子摁在上面,进行手动修复。
另一双凉鞋如法炮制。
等全部粘好,陈默用手试了下温度,确定不会烫到人后,才把凉鞋摆到王路一跟
“好!”
王路一听话照做,陈默则是把火堆全部踩灭,又用饭盒盖子挖一些土盖上。
这才带着人下山。
夜幕渐渐降临,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流,就这么朝着营区走去。
山里的黄昏,总是能让人想起一些旧事,陈默此刻,内心可以说是五感交集,回忆起前世很多相处的画面,他数次想引个话头。
最终动了动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主要是没什么话可讲,身后这个人,是她,但又不是她。
王路一就纯属是不善言辞,尤其还是在陌生的地方,跟着一个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异性。
小姑娘的矜持,也让她不可能去主动开口聊天。
两人就这么走着,其实,也蛮好。
就是可惜,好景不长。
陈默刚刚下到山下,还没走几步路呢,迎面一辆军车朝着这边疾驰。
一开始,陈默都没当回事,还以为是那些女兵回学院后,让别的战士来接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因为军车速度很快,并且车后面,一个猛将骑着二八大杠,努力的朝着自己挥手。
由于距离太远,陈默看不清猛将是谁,可在这种破路上,骑个特么自行车都能跟四个轮子的军车比速度。
多半不正常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陈默目光一凝,眉头微跳。
扭头看看王路一,她浑身不是沙子就是泥土,牛仔裤都挂毛了好几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偏偏这种情况,是跟着自己从山上下来。
车里坐的是谁?
整个示范营,应该没人会这么开车,尤其是车灯能够看到自己的情况下,没人有这个胆子。
除非
陈默想到下午,老王八已经不打电话时。
他头皮一紧,来不及思索,扭头说道:“路一,你跟着车回去,我还有事,得上山一趟,帮我带个话啊,不用等我了。”
说完,陈默撒丫子就往山上跑。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王路一一愣一愣的。
恰在这时。
军车停下,一个一米七多,身形有些富态的大校从副驾驶推门下来。
正是从青龙峡坐飞机赶来的王松合。
老王看看自己一天一夜联系不上的闺女,浑身脏兮兮的,双目的怒火差点喷出来。
再看陈小子撒腿上山,老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啪”的一声拍在引擎盖上,破口大骂道:“兔崽子,你给老子站住!!”
“你看老子敢不敢活剥了你,狗日的,你下来!”
陈默听到了骂声,他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自己跑的快。
至于骂声,随便吧,习惯了
这一幕,让后面拼命骑车过来报信的王建勇,都彻底放宽了心。
还真别说。
连他这个老侦察兵,都得佩服营长的反应速度就是快啊。
危机意识还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