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抬头后,看到了破碎的凌广昭。
秦淮:?
凌广昭到底吃了多少?怎么撑成这样,感觉他快过去了。
秉承着做戏做到底的原则,秦淮放低声音,缓缓问:“您觉得我的点心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吗?”
凌广昭默默咽下心里的眼泪,在心里呐喊:除了这些点心不会在八宝斋售卖之外,没有任何需要改进的地方。
但凌广昭没有说,他只是勉强挤出一个掩饰得没有那么好的笑,看上去像是吃撑了犯恶心,道:“挺好的,我前些年一直在国外不怎么吃点心,小秦师傅您做的点心已经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
“凌老板您人真好,我知道我的点心还有很多不足,您是想鼓励我。如果明年您还开交流会,或者我下次有机会再来北平的话,希望您还能像今天这样帮我品尝点心,等到那时候我的手艺应该会比起来更好。”秦淮笑着说。
凌广昭:呜呜呜呜呜呜呜。
小秦师傅夸我人真好,我的白案大师傅啊,黄记,我恨你!
凌广昭强颜欢笑:“一定。”
佟德晏:……
这两个人干嘛呢?他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在他面前演起来了,但他好像有点看不懂他们在演什么,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戏份里无法自拔。
佟德晏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五丁包,面皮松软,汁水充盈,咸鲜可口,绝对的上乘之作,无论放在哪个酒楼里都是非常能打的存在感。
佟德晏盯着秦淮。
这小子进步怎么这么快,快得有点不符合基本法了。
难道这就是脑子有问题的优势?凌广昭虽然脑子有点问题,但确实还蛮会做生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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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当然不知道佟德晏和凌广昭的内心os,他也不是很care,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两个人都挺好的,尤其是凌广昭。
秦淮和凌广昭互加了微信,凌广昭听说秦淮和赵诚安会在北平多待几天,直接大笔一挥把他们的酒店续房了,同时表示秦淮想玩几天玩几天,回去的机票无论多晚八宝斋都包。
就差把财大气粗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秦淮非常感动凌老板的大气,默默点开凌广昭的朋友圈,把所有可见的全都点了个赞。
隐藏任务完成,秦淮非常想回酒店先把赵诚安的记忆看了。佟德晏那边备菜备到一半就罢工跑到秦淮边上强势围观,原本预计5点可以完成的菜品起码得拖到6点以后。
秦淮借口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询问佟德晏自己能不能先回酒店休息两个小时,6点左右再来八宝斋。
佟德晏是不在乎这些东西的,点头欣然同意,凌广昭在边上听得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了。
呜呜呜呜呜,小秦师傅没有休息好,下午都如约而至来我们八宝斋做点心,怎么好的点心师傅居然不是我的,呜呜呜呜呜。
回酒店的路上,秦淮没忍住悄悄给佟德晏发微信询问他凌广昭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说股票绿了,投资黄了,女朋友把他给踹了之类的。他怎么觉得凌广昭今天下午情绪起伏有些大,一惊一乍的。
佟德晏淡定给秦淮回了一句不用管他,他老这样就继续做菜了。
秦淮回到酒店后,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公布他隐藏任务完成了的好消息,然后放下手机,反锁房门,点开游戏面板,选择【赵诚安的一段梦境】。
选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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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画面更先到来的是饭菜的香。
喷香的那种。
上一段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只不过穿的衣服更整洁了,人也更白净,不再是小泥人,每一个指甲缝都干干净净,看上去也没那么像傻子的赵诚安端着一个有缺口的大海碗,碗里是满满的大半碗豆饭上面带着都快溢出来的菜,蹲在厨房门口吃饭。
不是泰丰楼的厨房门口,也不是陈秋生家的厨房门口,看上去像是那个大户人家的厨房门口。
这个厨房很大,里面还有不少干活的人,男女都有。厨房外面就是院子,地面很干净,院子里都铺了青石板砖,没有堆放杂物,甚至还种了一些不算很好看的花。
秦淮闻到的饭菜的喷香不是来自于赵诚安的大海碗,是厨房里。光通过香气来判断,秦淮就能闻到鱼汤、红烩羊肉和猪肘的香味,这样的饭菜配置在这个年代不是大户人家根本吃不上。
不过秦淮并没有进厨房看一眼的意思,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赵诚安边上的少年所吸引。
一个和赵诚安一样端着同款没有缺口的大海碗,蹲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吃饭,穿着同样整洁,人也同款干净,变化大到秦淮险些认不出来的人——
夏生。
夏生变了很多。
长高了,即使是蹲着秦淮也能明显看出他比之前高了一大截。如果说之前的夏生是一个看着绝对没有9岁,严重营养不良的小孩,那么现在的夏生觉得可以在这个时代称得上一个健壮的少年,甚至说成年人也不为过。
赵诚安和夏生碗里的饭菜是一样的,猪油炒的小青菜,绿油油得看着很青翠。青菜上面盖着一块滴了香油的豆腐,豆腐白白嫩嫩的。豆腐边是腊肉炒婆婆丁,腊肉切得很薄,能看出来是八分肥两分瘦的腊肉,油水很足但卖相不好的那种。角落里还挤了一团韭菜炒蛋,韭菜多鸡蛋丝少的那种。
就连菜下面铺的黄豆,也是黄豆掺薏米掺白米,绝对的奢享版豆饭。
非常不错的饭菜。
秦淮从赵诚安满足的表情中能看出来,他对今天的饭菜非常满意,每一勺都舀得满满当当的,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大口大口地吃饭,算不上狼吞虎咽,但进食速度非常快,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夏生,真别说,我发现还是这里李府的伙食好,豆腐是嫩豆腐,青菜都是炒的不是煮的,这伙食放在整个北平都找不出几家呀!咱们在泰丰楼的时候,也吃不到这种整块的豆腐都是吃碎的。”
“就是不知道今天晚上的剩饭能不能给我剩一块肘子皮,你看到今天那几根肘子了没有!特别大,今天宰的猪一定特别肥,我看陈师傅都特意多炖了小半个时辰,这要是能给我剩一块肘子皮……呲溜。”赵诚安说着都把自己说馋了,连忙往嘴里塞一大口解馋。
夏生有些嫌弃地看了赵诚安一眼,没理他。
赵诚安继续说:“就算没剩肘子皮,剩点肉也行,实在不行汤也可以,我可以拿红薯蘸汤吃。唉,你说今天要是十五就好了,每个月十五可以吃大白米饭。”
“这白米饭配什么都好吃啊,无论是泡鱼汤还是拌肘子,就算是猪油都好吃呀。”
“不过今天是什么日子呀?咱们也来李府两个月了,从来没见伙食这么好过,又是肘子,又是鱼汤,我看还有燕窝、海参、鹿肉什么的。要不是答应了陈师傅绝对不偷主家的东西吃,我刚刚都想偷喝两口鱼汤。”
夏生有些无语地看了赵诚安一眼:“听说是李府出嫁的大小姐登报离婚了,今天回来,李大少爷说算不得什么喜事但也不算坏事,既然回来就该摆宴接风洗尘。”
赵诚安根本没听夏生说的话,自顾自地接着说:“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过上顿顿吃大白米饭的日子呀?陈师傅都过不上这样的日子,不对,陈师傅原本可以过这样的日子,平安的药钱有点太贵了,咱们俩的月钱加一块都不够平安一个月的药钱。”
“要不是平安的药钱太贵,陈师傅也不会离开泰丰楼来李府,不过我觉得李府也挺好,这里伙食好活还少。其实泰丰楼也不错,虽然不让我们吃剩饭,但是每个月也能吃三天肉,唯一不行的就是卢老板不愿意给我取名字。”
“卢老板不是读过书吗?给我取名字有那么难吗?我感觉这两年卢老板看见我都有点躲着走。”
面对赵诚安的喋喋不休,夏生咽下最后一口饭菜,忍无可忍地吐槽:“那是卢老板不愿意给你取名字吗?卢老板给你取了5个名字你都不满意,不是嫌简单就是嫌复杂,我师父给你取了2个,江师傅给你取了3个,慧琴小姐给你取了7个,卫今少爷给你取了1个,卫明少爷给你取了3个,平安少爷这些年给你取的名字更是不计其数,你一个都不要。”
“现在泰丰楼里只要有人听到你提起名字,恨不得绕道走。一开始我师父跟大家说你脑子有问题大家都不信,现在我师父跟大家说你脑子其实没问题大家也不信,我有的时候都分不清楚你脑子究竟有没有问题。”
“平安少爷教你识字,你学得比我快多了。师父教你手艺,你学得也不比我差,师父警告你不许你在干活的地方在偷东西,在泰丰楼里你不偷,在李府你也没偷过。”
“但你偏偏每年秋天都要去城外偷人牙子的吃食,下水你偷,红薯你也偷,连黑豆都偷。有时候酒楼里忙下班晚,趁夜摸黑你都要跑到城外去偷,偷得城外的人牙子都以为是见鬼撞邪了请道士来做法,结果你把当道士的饭也偷了。”
“我这不是为了练手艺嘛,好长时间不偷手艺就生疏了,万一哪天干不了厨子,我不能把最后吃饭的本事也丢了呀!”赵诚安理直气壮地说。
夏生:……
这下轮到夏生不理赵诚安接着往下说了:“师父看中你想要收你当徒弟,你不同意,理由是师父擅长红案不擅长白案,你不想当红案厨子因为你爱吃白面馒头。还说什么泰丰楼红案厨子的工作时间比白案厨子多多了,同样都是学徒的钱,干两倍的活不划算,给师父气得差点把你从家里撵出去。”
“你觉得江师傅红案手艺和白案手艺都比师父厉害,想拜江师傅为师,直接大咧咧地去找江师傅,刚说完想拜师,下一句话就是问江师傅能不能给你取名字。”
“第2天江师傅就推荐了两个名医给师父,还问师父你是不是磕到脑袋病得更重了。”
“说你傻吧,大家都觉得你脑子不正常。但要说你脑子不正常,有的时候你又很聪明。”
“师父一开始不想带你来李府,怕你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冲撞了贵人被打出去。后面是因为李府缺做点心的师傅,李府的老太太喜欢你做的豆面饽饽,慧琴小姐又嫁进了李府当大少奶奶。师父觉得慧琴小姐和你的关系还算可以,无论怎样都不会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你满心满眼全是李府开的月钱,这才带你来。”
“夏生,我怎么觉得你刚刚这话不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赵诚安不满地说,“正常情况下,前面骂了我这么久,现在不该夸我吗?”
夏生已经很好的学会了完全无视赵诚安的话,自顾自的继续说,神色有些复杂:“你明明看中的李府给你开的月钱,却还是像之前那样,每个月拿到钱后第一时间把钱给师父让他去给平安少爷买药。”
赵诚安笑嘻嘻地说:“我是喜欢钱,但是我也要月钱也没什么用,陈师傅比较缺钱,平安每个月又是药费又是学费的,养他可比养我们两个费钱多了。陈师傅又没有我的手艺。我真的想要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去偷,陈师傅又偷不了。”
“我给陈师傅钱,主要是因为我不认识药材,我要认识药材就直接去药铺给平安偷药了。我跟你讲,这个药可真的不能乱偷,偷错了真的会吃死。”
夏生:……
夏生深吸一口气,从他的表情里秦淮不难看出来,夏生此时在质问自己怎么会觉得赵诚安脑子没问题。
赵诚安的脑子就没正常过!
能把平时没什么表情的夏生逼得表情这么丰富,蜉蝣还是有点东西的。
“对了夏生,我昨天偷听陈师傅和李大少爷说话,他们说……”赵诚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厨房里传出的高喊声打断。
“哎,吃完了没?吃完了进来干活,老太太要吃枣泥饽饽,点名要你做。”
赵诚安连忙起身,快速把碗里剩下的豆子扒进嘴里,回应:“来了来了!”
只留下夏生无奈起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不偷东西,偷听也不行。”
“算了,你脑子有问题,就算你偷听别人也只会觉得你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