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啥?他把我欺负成这样,我还要感谢他?
典史府,院落。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却驱不散院中那股微妙的沉闷。
“陈班头,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李典史坐在石凳上,看着眼前脸色惨白如纸,只着一件单薄里衣,外头胡乱披了件袍子,还在微微发抖的陈班头,故作惊讶地抬高了声调。
虽说要调任,但他的消息还是较为灵通的。
所发生的那些大事,都会传到他这里。
“李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陈班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典史道:“莫慌,任何事情慢慢说,不要急,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将陈班头带到石桌那边,让他坐下,拎着茶壶,给他倒了杯茶,接过茶杯的陈班头,猛地就是一口,似乎是碰到了痛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狰狞。
这些表情都被李典史看在眼里。
好家伙。
竟然被欺的如此惨,貌似还从未见过陈班头这般凄惨的。
“大人,不是我陈行之爱打报告,而是宋青有位下属实在是狂妄无比,他以下犯上,目无尊卑,横行霸道,无法无天,还请大人为我做主,撤了他的职,拿他受罚。”
陈班头对林凡恨之入骨,哪怕只是在诉说林凡的罪行,也难掩他心中的愤怒。
李典史蹙眉,沉思着,似乎是在琢磨此事,为此陈班头更是火上浇油,猛地起身,脱掉披着的外衣,霍然转过身,将整个后背暴露在李典史眼前。
“大人!您看!您亲眼看看!这都是那姓林的造成的!他区区一个白身贱役,就敢对身为班头的我下如此毒手,这般嚣张跋扈,若不加严惩,从今往后,咱们治安府的队伍还怎么带?规矩还要不要了?尊卑还要不要了?”
嘶~
当看到陈班头那整个后背纵横交错,皮开肉绽,紫黑肿胀的恐怖鞭痕时,饶是李典史早有心理准备,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狠?
杀猪呢?
想他跟妾侍玩的时候,也没玩的如此狠辣啊。
陈班头醒来的时候,见大夫给他上药,他立马阻止,艰难起身,憋着一口气就往典史这边来,他要将自己的伤势给典史看看。
让典史知道,治安府出了个狂徒啊。
李典史起身,心疼的为陈班头披上衣服,“陈班头,消消气,莫要动气,你该好好休养,等养好了再来也行啊。”
说话时,他脑海里浮现出当时林凡的模样,那一棍的霸道,还有对方自信满满的说要给他临走前,再揽一份天大功劳的神情。
刚开始,李典史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吹牛逼谁不会,但直到那一棍的出现,他信了。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
陈班头重新坐下,虽说愤怒万分,却也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敞开着门的客厅,按理说他来了,典史应该将他领到厅内的,怎么就在院里聊呢。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
李典史缓缓道:“你先跟我说说,他为何要打你。”
想到这些屈辱事,陈班头不愿多说,却也将他当街被一拳打晕,次日进入治安府找对方,拔刀……
“你说你拔刀了,要砍死他?”
李典史抓到重点,打断陈班头后续废话,直击要害。
“是,卑职当时也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但……”
李典史抬手打断,摇头道:“你糊涂啊,你拔刀要砍死他,他能不还手嘛,抛开实事不说,你就没想过你的行为是有多么的错误吗?”
“在治安府拔刀扬言砍杀同僚,这要是放在别的地方,你这身皮都得被扒下啊,况且你该知道,他有多能打,没用刀反砍你,也是顾及同僚之情,否则你哪能出现在这里,你该好好感谢他啊。”
“啊!我还要感谢他?”
陈班头有些懵,没想到典史会这样说。
陡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典史收钱了。
这是为姓林的说话啊。
“大人,错是有错,但我们不聊此事,就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他拿下贺森,大闹忠义堂,胡乱抓人,搞得人心惶惶,这是影响稳定啊。”陈班头说道。
李典史摆手道:“不,我不这么认为,贺森也好,忠义堂也罢,说到底都是永安毒瘤,但他们盘踞多年,根太深,难以撼动,对此百姓们多有怨言,如今治安府有能人出手,也算是为咱们挽回脸面啊。”
说着,起身负手,忧国忧民。
“你要记住,咱们治安府是朝廷的治安府,是百姓的治安府,我们要跟百姓站在一条线,百姓叫好之事,便说明我们做的对,百姓埋怨,便说明我们做的还不够。”
“这些年,虽说在本官的励精图治之下,永安算是稳定许多,但还远远不够啊。”
这一套大义凛然,站在道德制高点的言论,彻底将陈班头给说懵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陈班头又急又怒,也顾不得许多,带着哭腔道:“大人,那就真的不管他了,任由着他辱我不成,大人,行之在您手里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不能不管啊。”
“哎。”李典史轻叹一声,“行之啊,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也好,宋青也罢,就那什么林凡都是一样的,偏袒了谁,都不好看,都不利于团结啊。”
他走到陈班头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我看就算了,你跟他是同僚,有矛盾,有意见是正常的,私下里喝喝酒,聊聊天,将问题聊清楚,就好了。”
“你是班头,要以大局为重。”
此话一出。
陈班头瞬间炸了。
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委屈。
血冲大脑,一句不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大人,你到底收了他多少银子啊。”
说完,他就后悔了,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啪——
李典史勃然大怒,怒拍桌子,呵斥道:“陈行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胡言乱语,谁不知我李某清清白白,刚正不阿,你这是往本官身上泼脏水,你到底是何居心。”
陈班头被吓得连忙起身,“大人,卑职没有这意思,卑职冲动了,卑职该死。”
李典史脸色渐冷,眼神如利刃般的刺进陈班头的内心深处,“你太让本官失望了,原先本官还想见你勤勤恳恳这么多年,等调任到了后,给你美言几句,推举你为典史,可你现在身为班头,却跟一位白身差役如此较真,真要把你提拔为典史,你还能将我放在眼里?”
噗通!
陈班头双膝跪地,磕头如捣蒜。
“大人息怒,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抬手就怒抽嘴巴子。
他太想进步了。
这么多年还只是班头,典史如同一座大山稳稳压着,大山不走,他无出头之日,他也想过找关系成为吏目。
但他不甘心。
吏目是文职,如何跟典史职位相比。
县衙跟治安府是分开,单独的。
县衙负责全城的建设,税收,户籍,教育等等。
治安府便是负责全城的治安维稳。
他在治安府,人脉铺展到了极致,可要是成为文职,又或者调到县衙成为文职,曾经那些给他三分脸面的家伙,未必还会认他。
“行了,滚回去好生待着,养你的伤,本官不想再听到有关此事的任何消息。”李典史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
“是,是。”
陈班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得背后的剧痛,灰溜溜的跑了。
等陈班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李典史手指敲打着桌面,回头望着客厅,能看到工匠们进进出出,那一棍的余威缠绕心头,久久未能消散。
但更多的是,这修缮的钱,还得他自己出。
片刻后。
李典史起身,准备去看看修缮的如何时。
一道急促的声音传来。
“李典史……”
草!
又踏马的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