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飞 第十三章 踪迹可寻任尔验

韦陀掌命名源于韦陀菩萨，乃般若堂专研武功。韦陀菩萨乃佛教大菩萨之一，佛经所载其手持金刚宝杵，重八万四千斤，头戴凤翅兜鍪盔，足穿乌云皂履，身披黄金锁子甲。韦陀掌不在少林绝技最出色之列，属入门级武功，虽无法与易筋经、洗髓经、金刚指、罗汉掌法等相提并论，但因韦陀素重，故而掌势刚猛，层层递进，历来能真正融会贯通者屈指可数。尤其最后四招“重杵指天”、“灵山礼佛”、“平掌降魔”、“三藏宏法”，每一掌直抵腹心。纸上人物所中便出自最后四掌，掌心正对华盖、玉堂、中庭、巨阙四处要穴，四掌自上而下，平铺排开，武林中独此一家。

般若堂首座智平先后以推山掌、旋风掌对阵叶芳，不敌叶芳掌法之变，只因他是叶芳，其实对于韦陀掌可说更为拿手。智平声音微抖道：“纸上所示确是中了本寺韦陀掌。但本寺除了老衲和几个师兄弟之外，能准确无误打出这四掌的不超过三个。”

叶芳立道：“几位大师自然不会亲临中都以及张家口杀人，那么另外能使出这四掌的究竟是谁？”

智平望一眼智通和智明，两人示意他但说无妨，智平即道：“广恒能以无量心法和叶施主相抗，韦陀掌自然不在话下，此外便是藏经阁的广远师侄和戒律院的广明师侄。”

智明接着道：“广远长期在藏经阁内负责打理经书典籍，他明心净性，本寺其余事务一概不理，广明师侄当戒律之职，更是一刻不敢耽误，至于小徒广恒，常日协助老衲管理达摩院，已经三年没有离开过本寺了。”

广远、广明不在当场，智明说到一半，少林一众僧人即连连点头。实际广明便是欧阳龙的授业恩师，江南飞少年时有人假冒郭凤企图夺取山河名录，欧阳龙所使武功便由广明所授。

崆峒派陆空喝道：“两位大师三两句话便将杀人的恶名推得一干二净。少林派自智通方丈以下，就只四大高僧和三个广字辈高手会使韦陀掌么？”

智善温言道：“陆施主有所不知。韦陀掌虽乃入门功法，将之全然贯通，悟性高的也须十五年以上。能不偏不倚打中旁人四处要穴的，绝非普通弟子可为。”

陆空冷哼一声道：“这都是你们砌词狡辩，就算其他弟子不能打出这致命四掌，难保不是你们七人中一人所为。”叶芳拦他道：“空弟不得无礼，几位大师德高望重，怎会做出如此有损威名的事来。”陆空愤愤不平，柳东、莫久悲率众起哄道：“如此说法不能服众！不能服众！”

这时长刀门为首那人猛然出列，高声说道：“请听在下一言。”叶芳见他相貌堂堂，多半见解独到，扬起手来，示意群豪停止喧闹。

待现场安静之后，叶芳问道：“阁下是来助阵少林派的么？”那人笑道：“少林派乃武林泰山北斗，自然不会做出背弃武林道义的事来。在下长刀门楚门主座下张雁冰，少林派对本门有恩，在下奉门主之命前来拜会方丈和几位大师，顺带做个武林公义的见证人。”

叶芳笑道：“好好好，原来是长刀门的张兄。张兄要大伙听你一言，有何见教，叶某等自是洗耳恭听。”

张雁冰略展黑袍，其余几人簇拥左右，他道：“大家都知少林绝技向不外传，既然确定崆峒派和丐帮的人是被韦陀掌所杀，韦陀掌出自少林，凶手要么是寺中之人，要么是俗家弟子。”

“有道理。”

“寺中能使出致命四掌的只有七人，方丈和几位大师都说他们没离开过少林寺，也没派人去过中都和张家口，在下想少林弟子的出入多半寺中均有记载，查一查也就一清二楚了。叶兄弟先前要少林有人能战胜自己才将此行目的说出，可谓谋定而后动，是怕少林派提前知晓后做一份假的证据，证明没派人去过中都和张家口。”

叶芳笑道：“张兄倒给叶某找了个好理由，叶某一股蛮劲挑战几位大师，实在不懂礼数。”

张雁冰转而问智通和四大高僧道：“几位大师，不知寺中是否有类似记录，证明没派人去过中都和张家口。”五人面含笑意，均微微点头。

张雁冰又问：“少林俗家弟子里有人能使韦陀掌么？有人能打出四个掌印么？”智通道：“本寺为保证武功不外露，规定俗家弟子只能学一半的少林绝技，韦陀掌便在不能学的绝技一类。”

叶芳“哦”的一声道：“这么说来，凶手就不是俗家弟子了。”

陆空问道：“如何保证俗家弟子并没偷偷练习？”

智明应道：“本寺所有俗家弟子所学，一律由达摩院记录在册。一旦发现破例传授武功，师徒便会一块受到重罚。”

张雁冰道：“既然有出入少林的记录和俗家弟子传功的记录，为证清白，在下斗胆提议，索性让崆峒派和丐帮的人到寺中查验清楚。两份记录一时半刻实难造假。”

智通和四大高僧商量片刻，都觉张雁冰言之有理，为保数百年清誉，遂恭恭敬敬请叶芳等入寺查验。少林寺虽是佛门重地，到底以武立派，面对武林同道时素重礼仪。

智通大师法令即出，群豪陆续涌入寺内。至于查验之人，就只叶芳、陆空、柳东以及莫久悲。

江南飞、姬萋、蒙磊以及剑宗、长刀门等跟着广恒到西堂歇息，群豪则随智明到对面东堂歇息。

期间沙弥送来饭茶，群豪中有的嚷着要喝酒吃肉，奈何寺规森严，客人亦不得逾规破戒，嘈杂之声一时如狂风般席卷原本静谧的古刹。

江南飞和姬萋等人静待查验结果，蒙磊稍觉不适，广恒温恭劝说，念了好几段经文，姬萋示意表哥稍安勿躁，“咱们是来求智善大师的，无论如何都要站在少林派这边，可别为难少林的人。你瞧对面太过吵闹，实在很对不住少林派。”蒙磊遂自安座。

叶轻絮用过茶饭后，想到寺中逛一逛，长孙竹枝本打算拦阻，广恒却笑道：“要几位施主一直在此等候，的确十分恼人。方丈已吩咐贫僧等除了好生招待几位施主用斋饮茶，还可请几位施主到后山透透气。几位施主只须记得，务必跟在几个师弟身后，不可擅闯禁地。”叶轻絮大喜，问江南飞等是否同去，江南飞侧首望一眼姬萋，看她心思都在救治舅舅的顽疾上头，谅来后山固然风景秀丽，绝难却在此时打动她，又瞧蒙磊直愣愣盯着自己，只好跟着叶轻絮和长孙竹枝等一块出去。他多想亲口告诉姬萋，自己就是从小和她在城隍庙相识的江南飞。

渐到傍晚时分，寺中殿院渐渐有僧人把守，外人也易误闯禁地。叶轻絮拉着长孙竹枝闲步漫游，似将夜色下的少林寺当做游玩的所在，广恒让几个小沙弥先行带路，带众人尽走幽静之地，不时到了后山。

淡月徐出，光影美妙。

姬萋心中一直感激江南飞，只因想尽快找智善大师求助，担心叶芳等人对少林不利，影响了自己救人计划，面色总是郁郁。江南飞挂念姬萋，期盼她能改变主意跟着广恒追来。

叶轻絮活泼好动，看后山秀美，欲在月下施展武功，教长孙竹枝从旁指点，长孙竹枝道：“师父知你在剑宗闲不住，这才派你和我出来走一趟。原本以为你这匹脱缰野马已见识了江湖广阔，岂料你到了少林仍这幅模样。早知教雁引和霜晚跟我来了。”叶轻絮故作愤怒之色，朝师姐左肩打出一掌，长孙竹枝道且避且道：“你看叶芳和几位大师比试尚不知足，还要亲自和我过过招么？”叶轻絮笑道：“看招！”向长孙竹枝右肩横出一掌。

几个小沙弥看得津津有味，江南飞瞧两人招式利落，身姿曼妙，在月光下朦胧生色，似是画卷一般，正当出神，身后传来广恒的声音：“江施主，你此前问贫僧何为‘剑与叶飞美如诗’以及‘潇潇秋雨染落叶’？贫僧不及细思，就得知叶施主他们到了寺外。”

江南飞回首笑道：“大师你急匆匆赶来，莫非是想告诉在下，你想到了么？”远眺不见姬萋的身影，虽小有遗憾，料知广恒多半落叶剑法有了见解，仍有几分欣喜。

广恒走近江南飞身旁道：“不错，原本贫僧不知其意，直到看见叶施主的金风剑法之后，才有所感悟。叶施主的剑法宛如天外来剑，妙不可言，即使再过几百年，仍是首屈一指的至上剑法。贫僧不知江施主口中的两招是何种剑法，却想到剑与叶飞美如诗，是说这一招一旦使出，剑似落叶，轻缓而下，须将手中的剑与自己看做一体，又须将剑与自己当做落叶……”

“落叶……落叶……原来如此……”江南飞又惊又喜，“我每次练习这一招时，都以为用剑将树叶挑落便可，挑得越快越准便以为练得越好。”

广恒道：“江施主这一套剑法能快能慢，武林中可说是独树一帜。”

江南飞喜道：“多谢大师谬赞！”广恒接着道：“至于下一句‘潇潇秋雨染落叶’，秋雨虽然并无颜色，但如秋雨既快又多，就会看不见半空飘飞的落叶，既然看不见落叶，落叶即是无色无味，本来的颜色也就没有了。因此这一招应当是这套剑法最后招式之一，须将前边很多招合在一起，向对手猛烈攻击，直到对手无法招架。”

江南飞恍然道：“看不见落叶，就是没有了颜色，所以是潇潇秋雨染落叶。妙哉妙哉！须将所有招式合在一起，难怪，难怪，最后一招叫做千里无叶。”他一时激动，将落叶剑法第十八招“千里无叶”说了出来，其实十八路落叶剑法每一招开篇都有一句诗，最后一招便是“横扫千里无叶色”，广恒常年在少林寺，很少独自下山，却也听过狂侠江修的名号，至于江修的十八路落叶剑法，自是耳熟能详，“千里无叶”这一招曾击败过无数武林豪杰，因为是落叶剑法最具杀伐的一招。

江南飞经广恒点拨，一瞬豁然开朗，沉浸在喜悦之中，直至广恒说到“原来江施主这两招出自落叶剑法”时才幡然醒转，眼见广恒面色和蔼，正气凛然，长孙竹枝和叶轻絮又在数丈之外，不忍砌词欺瞒广恒，遂在他耳畔低声道：“不错，我就是狂侠江修的儿子，我正练习祖传的落叶剑法，一时不明，这才请教广恒大师的。”广恒喜道：“贫僧听闻几年前狂侠在大理身故，其子也不知所踪……如今得知狂侠的后人尚在人间，当真是老天有眼，佛祖庇佑。”江南飞对广恒本就十分钦佩，广恒此前又挺身护寺，还与叶芳几乎打成平手，对他更是万分信任，在长孙竹枝和叶轻絮比试完毕前，将自己藏身金国、于神剑门学艺等事一并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