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飞 第二十九章 脚印

欧阳龙立刻送欧阳虎回神剑门，其后与周天羽一道赴碧微楼求见门主王渊。

王渊正与左右护法、四长老商议要务，打算在大宋开办几家藏剑庄，所谓藏剑庄，即以藏剑为名，收罗天下新出的各类宝剑，神剑门以“神剑”为名，各代求剑若渴，在门内供奉了无数旷世宝剑，武林群豪任得其一，都足横行天下。

王渊与欧阳龙相熟，周天羽的大名也早已传遍山河各地，闻两人结伴到访，忙至楼前迎接。众人抱拳寒暄，都称久仰久仰。

王渊和左右护法、四长老均首次见周天羽真容，看他体格健硕，相貌英伟，年纪轻轻就能执掌天下第一帮，不由得暗生敬意，周天羽跨步生风，举止绝俗，神剑门众人见多识广，周天羽固然未展身手，众人也知他实在名不虚传。

王渊问及两人何以登门造访，还道要于当晚设宴款待，欧阳龙直言不讳，“实不相瞒，我们想瞧一瞧江飞涉嫌加害同窗的案子。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王渊“啊”的一声，孟山河、王泓等也不禁面面相觑，想来两个武林成名已久的人物，居然为了区区一个小孩亲自走一趟，实在匪夷所思。欧阳龙道：“江飞这孩子多次到欧阳府做客，期间贵派二少公子也在，他们几个小孩关系密切，相互扶持，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据在下观察，江飞这孩子心地善良，遇事沉稳谦和，绝不会平白加害他人。”王渊问孟山河等人道：“你们都曾在储备弟子营零星授课，接触过江飞这孩子，可知这孩子怎么样？”孟山河笑道：“既然欧阳世家的主人和天下第一帮的帮主一齐来替这孩子喊冤，咱们不给这孩子一个面子，也要给两位兄弟一个面子。”王泓及四长老齐道：“该当如此。”

王渊唤来顾笑天，称欧阳龙和周天羽想要重新查一查江飞的案子。顾笑天原本就有些欣赏小南飞，即道：“顾某固然尽心彻查此事，仍不免有疏忽大意之处，遗漏蛛丝马迹。久闻周帮主能谋善断，难得有此良机，顾某正好请教请教。”

周天羽笑道：“请教二字，周某愧不敢当。江飞这孩子还小，此事若当真另有文章，对他而言有失公平，说不定对他将来成才也有所影响。周某才疏学浅，姑且试一试。”

顾笑天带周天羽、欧阳龙到达浴室。徒单朗等人中毒之后，浴室四周已禁止闲人靠近。周天羽听顾笑天描述详情后，在左室浴房外看到了那双脚印，接着走近浴房，在浴房里转了几圈，欧阳龙、顾笑天不知他有何用意，只得紧紧跟在他身后，欧阳龙时不时说上一两句话，周天羽只轻声答应，又绕着整个浴室走了两圈。

“一共有多少个孩子来沐浴？”

“一共有七十二个，八个女真弟子在左室，六十四个汉人弟子在右室。”

周天羽“哦”了一声后，捡起浴房外的石炭，用手抖了抖石炭灰，欧阳龙忙问：“这是干嘛？”周天羽将石炭灰稀疏洒在地面，两只脚踩了上去，欧阳龙摇了摇头道：“不明白。”

周天羽故意伸长脖子朝走廊另一侧望去，欧阳龙、顾笑天顺着他的眼光也往远眺望，周天羽走出洒有石炭灰的地面，拍了拍两人道：“你们瞧，有甚么发现？”

欧阳龙皱了皱眉，眼中只有一双脚印，顾笑天看罢，却十分惊讶地道：“我明白了。”

周天羽点了点头，拉着尚在疑惑中的欧阳龙走向左室浴房外，指着石板道：“你们再瞧瞧此处。”顾天羽微笑道：“原来如此。”

欧阳龙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顾笑天道：“地上的脚印不完整，因为周帮主往远处看的时候脚会不自觉地跟着挪动，虽然只是轻微挪动，却足以改变脚印的样子。而石板上的脚印却是整只，并没挪动。”

“那又如何？”

周天羽道：“假设江飞想要通过加石炭的方式让浴房急剧升温，从而达到教训同窗的目的，他之所以留下脚印，是因他乘右室场面混乱，想往左室浴房加石炭，为了确保里边有人，且不被发现，须先观察浴室的情形，故而踏上了石板。你们再看，以江飞的身材，想要完全看清浴室的情形，虽然不必踮脚，却定要抬头，且尽量伸长脖子。”

欧阳龙脑海中闪过如上画面，恍然道：“你言下之意，是说他站在石板上看浴室里的情形，两只脚绝无可能一点也不挪动，因此……因此脚印也必定不会完整。”

周天羽点点头道：“这一点很好证明，莫说江飞一个十来岁的孩子会不自觉挪动，就算你我习武之辈，若非刻意自制，也很难做到全然不动。就算江飞定力超凡，能做到不动，但石块不小，他踩出两只清晰的脚印，莫非他跳上石板，一动不动之后，再原路跳回来？那也太费劲了，且容易被人发现。如今脚印完整，且不多不少，那就可以断定，江飞并没站在石板上。大伙之所以看见完整的脚印，是有人故意嫁祸给江飞，拿江飞的鞋子印了上去。”

欧阳龙又瞧了瞧石板上的脚印，片刻喝道：“果然没错！到底是谁拿了江飞的鞋子？”

周天羽道：“那就得问问顾堂主了，昨日七十二个弟子在澡池里沐浴时，哪些人可在浴房外走动？”

顾笑天不假思索地道：“本堂张齐、罗伍、魏刚三个弟子负责添加石炭，以保持澡池里的水温适宜。另外有几个弟子在浴室外候命，谨防浴室内有甚异动，可随时支援。”

周天羽道：“七十二个弟子，不必问也可知晓，中途不会从所在的浴房走出。能拿走江飞鞋子的，又能加石炭的，就只有那三个弟子了。”

欧阳龙大喜，拍手称道：“这么说来，江飞当真与此事无关。周兄弟果然足智多谋，一下就查清楚了。”转首看顾笑天时，他面露难色，青筋暴露，显然羞愤至极，“没想到……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居然是我忠明堂的弟子。这三人追随顾某已久，倘若证据确凿，顾某绝不姑息！”

“顾堂主不必动怒……这件事……兴许……兴许……”欧阳龙想要安慰他一两句，支吾半天，着实想不出好点子来。

顾笑天问周天羽如何从三人中找出真凶，周天羽道：“只须分别问问这三人，右室众弟子起争执前，谁最后一个在浴室内？我看了左室浴房的门，不像被人刻意关闭，多半那人只是想让女真弟子被热水烫一烫，以此教训对方，并非想让对方中毒，同时把此事嫁祸给江飞。要做这两件事，不必多找一人反留把柄。所以是单人行动。其他几个在外等候支援的忠明堂弟子也可作证。”

顾笑天连连点头，拱手称道：“周帮主见解独到，思路清晰，顾某自愧不如，等顾某解决了本堂内务，再向两位当面致谢。”欧阳龙自觉面上有光，未等周天羽回礼，即道：“顾堂主不必客气，大家只是想了解真相。好在查出江飞这孩子是被冤枉的。”

顾笑天道：“请两位到碧微楼稍作等待，顾某这就去清理门户。”

欧阳龙和周天羽相视而笑，想到为小南飞洗脱了冤屈，心头均畅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