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司摸鱼指南 第69章 你刚才在‘闻\＼’什么呢？

既然决定先去会会“石阎王”，云逍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内心那份因为即将要面对石轩而产生的紧张和不安压下去。

他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干练沉稳的镇魔卫“行走”，而不是那个内心慌得一批、随时准备跑路的咸鱼实习生。

在他身边，钟琉璃亦步亦趋地跟着，手里还捧着半包油纸裹着的、香气四溢的糖炒栗子，这是云逍为了稳住她，刚刚在路边买的。

她对周围的喧嚣似乎不太在意，只是好奇地东张西望，偶尔剥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仿佛真的是跟着师弟出来“散心”一般。

至于凌风……

那位凌大少爷，在与云逍“分道扬镳”后，便骂骂咧咧地朝着档案司的方向去了。

用他的话说，是“再去会会王老头那个茅坑里的石头，非得从他那儿榨出点油水来不可！”

云逍对此不置可否。他知道凌风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刻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希望他这次……能稍微靠谱一点，别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甩开那些杂念，云逍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目的地——

镇魔卫南城衙署，巡城司！

这里，是石轩石校尉的“地盘”。

与诡案组那破败颓废、充满了“生人勿近”气息的小院不同，巡城司的衙署显得威严而肃穆。

高大的门楼，黑漆铜钉的大门，门口矗立着两尊威风凛凛、散发着淡淡灵光波动的石狻猊。

门前广场开阔平整，纤尘不染。不时有穿着统一制式黑色劲装、腰挎制式长刀的玄字号卫士进进出出，步伐矫健，神情冷峻，自有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整个衙署都笼罩在一股……秩序、纪律、以及不容侵犯的威严之中。

“啧……这气派……跟咱们那破院子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云逍看着眼前这景象，忍不住在心里酸溜溜地吐槽，“同样是镇魔卫的部门，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难道……经费都被石老大他们贪污了？！”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门口守卫亮出了自己的玄字令牌：“玄字柒，诡案组云逍，有要事求见石轩石校尉！”

那守卫验过令牌，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但还是恭敬地回道：“云大人稍等，容我进去通报。”

片刻后，守卫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歉意：“云大人，石校尉此刻并不在衙署内，他一早便带人出去处理一桩紧急案件了。”

不在？云逍心中一沉。扑空了？

“那……可知石校尉去了何处？处理何事？”他追问道。

“这个属下不知。”守卫摇了摇头，“不过鬼手前辈应该在里面，您可以去问问他？”

鬼手前辈？他也在这里？

云逍心中一动。

鬼手前辈经验老道，或许能从他那里打探到一些关于石轩的消息？或者……至少也能了解一下石轩最近的动向？

“多谢！”云逍点点头，带着琉璃走进了巡城司的大门。

巡城司内部的布局，比诡案组要规整得多。一条宽阔的主道直通后堂，两侧则是一排排整齐的公房和演武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铁锈味，以及……属于修行者特有的、各种驳杂的灵力气息。

云逍很快就在一间偏厅里找到了鬼手。

他正坐在一张书案后，面前摊放着几份卷宗和一张绘制着复杂地形的舆图，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看到云逍和钟琉璃进来，鬼手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哟？是你们两个小家伙？怎么有空跑到我这儿来了？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他的语气依旧嘶哑，但似乎……比之前多了几分熟稔和……揶揄。

大概是上次一起经历了生死逃亡，关系拉近了不少？。

“鬼手前辈，”云逍上前一步，拱手行礼，“我们是来找石老大的，这不，查案子有点难题，我经验浅薄，有点事情想向他请教。没想到他不在……”

“找老大？”鬼手放下手中的卷宗，端起旁边的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老大他啊……可是个大忙人。今天一大早，城西那边就出了个案子，挺棘手的，他亲自带人过去了。”

“哦？是什么案子？”云逍好奇地问道。

“南疆来的麻烦。”鬼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城西‘瓦子巷’那边，一个专门贩卖异域香料的铺子里，死了三个人。死状极其诡异！全身皮肤溃烂流脓，骨头都化成了黑水，还散发着一股……甜腻的恶臭！”

“我们的人初步勘查，现场发现了‘蚀骨**粉’的残留！还有一些极其隐蔽的蛊虫活动的痕迹！”

蚀骨**粉？蛊虫！

云逍心中一凛！又是南疆巫蛊

“南疆巫蛊教派？”他追问道，“他们的人……怎么会跑到京城来作案？”

“哼！谁知道呢！”鬼手冷哼一声，“南疆那帮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向来行事诡秘，手段歹毒！大胤立国以来，就一直跟朝廷不对付！太宗皇帝当年倒是派兵征讨过一次，杀了不少巫师蛊老，让他们老实了几十年。但这些年……似乎又有点死灰复燃的迹象！经常派些探子或者杀手潜入中原，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虑：“这次在京城核心地带，用如此歹毒的手段杀人……恐怕……来者不善啊！说不定……是冲着什么特定目标来的！”

这京城的水……真是越来越浑了！各种牛鬼蛇神都开始往外冒了！

“那……石老大他们现在还在现场吗？”云逍问道。

他想去看看，一来是想亲眼见识一下南疆蛊术的诡异，二来……也是想找机会接触石轩！

“应该快结束了吧。”鬼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老大出手，对付几个跳梁小丑，还不是手到擒来？你要是想去……喏，”他指了指桌上的舆图，“瓦子巷，就在前面两条街，拐个弯就到。不过……现场可能有点恶心，你小子悠着点。”

“多谢前辈提醒！”云逍点点头。

……

瓦子巷，位于京城西侧一处相对偏僻杂乱的区域，以贩卖各种稀奇古怪的外来物品闻名，其中尤以香料、药材、以及一些带有异域风情的工艺品居多。

当云逍带着钟琉璃赶到时，远远地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巷口已经被镇魔卫的玄字号卫士封锁了起来，周围围满了指指点点、面带惊恐和好奇的百姓。

云逍亮出令牌，说明来意，守卫立刻放行。

走进巷子深处，那股怪味更加浓郁了！

只见一家挂着“异域香料”招牌的铺子门口，围着更多的人，其中不少是巡城司的官差和仵作。

铺子里面……云逍只是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地上躺着三具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或者说，是三滩正在不断冒着黑色气泡、散发着恶臭的粘稠液体！连骨头都看不到了！

墙壁和地面上，也溅满了黑色的污渍，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散发出腐蚀性的气息！

饶是云逍也算是见过些“大场面”的人了，看到这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还是忍不住脸色发白，差点当场吐出来！

而就在这片令人作呕的狼藉之中！

一个挺拔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般，傲然屹立！

正是石轩！

他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黑色劲装，手持那柄金光闪闪的昊阳长剑，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如刀！

在他脚下，还踩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身上挂满了各种骨头和羽毛装饰、如同野人般的矮小身影！

那矮小身影还在不断地挣扎扭动，口中发出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嘶嘶”怪叫，试图用指甲，漆黑尖锐，显然淬了剧毒，去抓挠石轩的靴子！

但石轩的脚如同泰山般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分毫！

“南疆妖人！潜入京畿！荼毒百姓！罪无可赦！”石轩的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如同九幽寒冰，“今日！本官便替天行道！送你上路！”

话音未落！

他手中昊阳长剑轻轻一抖！

嗤——！

一道细微却极其凌厉的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幻影！

那个还在疯狂挣扎的南疆妖人，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暂的、如同漏气般的“嗬”声！

随即！

一颗戴着诡异骨饰、表情还凝固在惊恐与怨毒之上的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带着腥臭味的黑色血液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

噗通！

无头的尸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干净！利落！狠辣！

石轩随手一甩剑锋，将上面沾染的黑血震落，然后还剑入鞘，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叫好声！

“石大人威武！”

“斩妖除魔！大快人心！”

“有石大人在！京城安矣！”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百姓们看向石轩的目光，充满了敬畏、崇拜和感激！

云逍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那个在百姓欢呼声中依旧面不改色、身姿挺拔、仿佛代表着绝对正义与力量的石轩……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更加动摇了。

这样一个人……

一个在光天化日之下，以雷霆手段斩杀妖邪、守护百姓、赢得万民敬仰的人……

他……真的会是那个隐藏在黑暗中、与魔族为伍、玩弄阴谋诡计的内鬼吗？

自己之前的推断……会不会……真的只是……疑心生暗鬼？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通感”能力，试图再次去“感受”石轩身上的气息。

煌煌大气！至阳至刚！如同燃烧的太阳！无可匹敌！

那股之前感受到的“杂音”和“阴冷”……似乎完全消失了？！

难道……真的是错觉？或者……是自己修为提升后，感知反而出现了偏差？

就在云逍心神恍惚、疑虑丛生之际——

“嗯？云逍？你怎么来了？”

石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

这笑容，与他刚才斩杀妖人时的冷酷判若两人！如同冰山瞬间消融，暖意融融！

“石……石老大……”云逍看着他那真诚的笑容，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好！”石轩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拍了拍云逍的肩膀，笑道，“这边的案子刚处理完，正准备回去。走！一起去旁边茶馆坐坐！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你了，跟你聊聊！”

他热情地邀请着，语气熟稔，完全就是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模样！

他甚至还主动跟旁边的钟琉璃打了个招呼：“这位就是……琉璃姑娘吧？呵呵，果然……钟灵毓秀，非同凡响。”

然后，他便将现场的收尾工作交给了手下的玄字号卫士，极其自然地、如同老朋友一般，揽着云逍的肩膀，朝着巷口一家看起来还算雅致的茶馆走去。

留下云逍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老大的态度……怎么会这么热情？这么……亲切？

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啊！

难道……他真的不是内鬼？

还是说……他的演技……已经高明到了这种程度？！

云逍感觉自己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他被石轩半推半就地带进了茶馆的雅间，看着石轩熟练地点了上好的龙井和精致的点心，听着他关切地询问自己最近的工作和修炼情况，甚至还……主动指点了几句他关于《养剑心经》的疑惑。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正常！那么的合情合理！那么的……完美！

完美得……让云逍感觉脊背发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进行试探！

“石老大，”云逍放下茶杯，脸上装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表演”，“不瞒您说，属下……最近确实遇到了一点难题。”

“哦？什么难题？”石轩饶有兴趣地问道，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

“就是……关于黑铁那个案子，”云逍小心翼翼地措辞，“虽然他人已经死了，但属下总觉得……疑点重重！尤其是……关于那上品玄铁寒晶的来源！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同伙！”

“属下……斗胆猜测……会不会……跟……跟林远山林校尉有关？”他终于抛出了这个名字，同时紧张地观察着石轩的反应。

石轩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仅仅是一瞬间，快到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他放下茶杯，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赞同？

“林校尉？云逍，你这个猜测……未免也太大胆了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异常，“林校尉虽然为人低调，但也是镇魔卫的老资格了，履历清白，怎么会和黑铁这种人扯上关系？你有什么证据吗？”

来了！果然！他开始引导我拿出证据了！

云逍心中冷笑，但脸上却露出了更加“苦恼”的表情：“证据……属下也知道没有直接证据……所以才来向您请教啊！”

“属下查了林校尉的档案，发现他在关键时间点都有不在场证明……查了器械营的记录，也找不到他直接批复或接触玄铁寒晶的痕迹……这条线索……好像……彻底断了……”

他故意将自己“调查无果”的困境说了出来，就是想看看石轩会作何反应！是会松一口气？还是……会“好心”地为他指点迷津？甚至……主动提供一些关于林校尉的“黑料”来将水搅浑？！

果然！

石轩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又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开始……“指导”起云逍查案来：

“云逍啊，查案不能只看表面证据，更要注重逻辑推理和……细节！”

“林校尉的不在场证明看似完美，但……会不会有伪造的可能？或者……他利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秘术或替身？”

“器械营的记录干净？那会不会……是被更高级别的权限给覆盖了？或者……真正的交易根本就没走明面上的账目？”

“还有……黑铁的人际关系！他除了林校尉，难道就没有接触过其他可疑的人？”

他一条条地分析着，思路清晰，逻辑缜密，仿佛真的是在倾囊相授，指点一个前途无量的后辈！

但云逍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

因为！石轩提出的每一个“可能性”，都恰恰是能够将嫌疑从他自己身上完美洗脱，并重新引导回林校尉或其他方向的“正确思路”！

他在……教我……如何查一个替罪羊？！

这一刻！云逍几乎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了！

石轩！就是内鬼！！！

他的伪装！他的演技！简直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若非自己拥有“通感”这个底牌！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副“良师益友”的模样给彻底蒙骗过去！

愤怒！失望！以及……一种被愚弄的屈辱感！瞬间涌上了云逍的心头！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必须忍耐！必须继续伪装！

同时他要做一件极其冒险！但也可能是唯一能获得铁证的事情！

他要动用“通感”！去直接“闻”！去“尝”！

眼前这位影帝大佬身上那隐藏在煌煌昊阳之下的最真实的魔气。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端起茶杯饮茶，以此来掩饰自己眼神的变化和精神力的波动。

然后！他将“通感”能力催动到极致！如同无形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朝着近在咫尺的石轩……

探！了！过！去！

一瞬间！

如同凡人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

如同冰块掉入了沸腾的岩浆！

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到极致的、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的能量气息，轰然涌入了他的感知。

外层！是那如同煌煌大日般炽烈、刚猛、充满了净化与毁灭力量的……昊阳剑意。

纯粹！强大！无可匹敌！

但！

就在这层耀眼夺目的光明之下！

在那剑意流转的核心深处！

云逍清晰无比地“尝”到了！！！

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如同跗骨之蛆般顽固存在的！充满了腐朽、堕落、混乱、以及对一切生机的极致憎恨的魔气！！！

那魔气并非像林校尉档案上残留的那样微弱和“被动”，而是……活的！

它如同寄生在太阳黑子中的恐怖阴影！与那煌煌昊阳剑意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扭曲的……共生？！

它们相互排斥！相互冲突！相互消磨！

却又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达到了某种……脆弱的平衡？！

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失控。

这才是石轩真正的状态？

他不仅被魔气侵蚀了！而且侵蚀的程度远超想象！

他甚至可能已经不是在单纯地“压制”魔气了！而是在利用，甚至融合？

这个发现，让云逍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几乎要当场失控！

然而就在他因为这惊悚的发现而心神剧震的刹那！

对面，一直“语重心长”地指导着他查案的石轩，嘴角那抹温和的笑容，突然……微微一僵。

他端着茶杯的手，也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了“关切”和“指点”意味的深邃眼眸，此刻却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倒映出云逍那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一丝极其冰冷、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

似笑非笑的表情，缓缓地、一点点地，在他的脸上浮现出来。

“……云小子，”

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和了然。

“你刚才在‘闻’什么呢？”

轰——！！！

云逍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一道真正的紫霄神雷狠狠劈中！

被发现了？

他竟然察觉到了我的“通感”探查！